六万人，换几十匹马
“皇帝派出六万士兵，只为几十匹良马。”影片原文
公元前102年，一支军队离开敦煌——沙漠前最后一座汉朝城镇。六万人、十万头牛、三万多匹马。
他们向西进军，目标是中国人称为大宛的国家，位于费尔干纳谷地。今天这片谷地分属乌兹别克斯坦、吉尔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。目的不是土地，而是马。
军队的账簿
每个点代表一千人。亲历战争年代的司马迁记下了出发人数，也记下回来的人数。
60000人 于公元前102年离开敦煌。
他们带回几十匹最精良的马，以及约三千匹普通马。经玉门关步行回来的士兵，仅一万多人。司马迁并未将多数损失归咎于沙漠或敌军，而是归咎于侵吞士兵口粮的军官。
天马
“中国称它们为天马，据说会汗血，来自遥远西方的河谷。”影片原文
汉武帝需要马。他的敌人是草原游牧者，骑得更好、更快，而中国马较矮小。
神谕告诉他，神马将从西北而来。因此，最初一批大马从草原民族乌孙那里到来时，皇帝将它们命名为“天马”。 随后，使者抵达大宛，看到了更好的马。
会转移的名称
点击，跟随“天马”这一称号从一群马转向另一群。
起初，神谕中的称号属于乌孙马。
司马迁写道，大宛有七十多座有城墙的城邑，种稻麦，以葡萄酿酒。“多善马，马汗血。”人们说，其祖先是天马所生的马驹。
没有井的城
“国王不肯交出良马。军队切断城中水源，直到贵族愿意交出。”影片原文
最好的马养在贰师城，大宛国王拒绝出售。汉使辱骂他，并砸碎作为价款带来的金马，随后在返程途中遭到杀害。
公元前104年，皇帝派李广利出征，授“贰师将军”称号。首次行军失败：沿途城镇紧闭城门，十人中只有一两人返回敦煌。皇帝不许他们通过玉门关，他们只得再试一次。
第二支军队抵达首都。城中没有井，水来自城外河流。汉军工程人员改道河水，围困城池。四十天后，贵族杀死国王毋寡，提出交易：带走马，然后离开。
- 公元前104年首次行军在沙漠城镇受挫，十人中只有一两人归来。
- 公元前102年第二次行军六万人离开敦煌。河水被改道，首都遭围困。
- 公元前101年马“几十匹”最优良的马与三千多匹其他马被带往东方。新王昧蔡被扶立。
- 后来贡奉下一任国王蝉封，每年向中国送两匹天马。
李广利被封侯，皇帝为新马作歌。 司马迁说，使者还在京城宫殿旁种下从大宛带回的葡萄与苜蓿，“极望”不尽。
崖壁
“在同一片谷地、吉尔吉斯斯坦阿拉万，古马被刻在崖壁上。”影片原文
阿拉万是一座距奥什以西约25公里的小镇。其东缘，裸露石脊从房舍上方升起。高处岩面上刻着马。
它们是刻进岩石里的，而非绘画。考古学家Mikhail Masson于1939年描述了它们，Alexander Bernshtam的考察队于1946年9月绘下图像。 共有四匹马，全部朝右，成两对。上方一对距崖脚约15米，每匹长半米至一米。周围还有朝向相反的三只小公羊、一只有分叉角的鹿、微小人形与符号。
过去与现在
示意图，并非照片：展示Bernshtam团队1946年所见的马，以及今天仍能辨认的部分。
1946: 两对马、公羊、鹿与小型图像。
时间并不温柔。1962年，Yuri Zadneprovsky发现马像已被涂刻文字严重划伤。 20世纪90年代初，它们被颜料覆盖。下方一对已经无法看见，早期的小图形也几乎不可辨认。
是天马吗？
“有些学者认为，它们就是天马。”影片原文
Masson最早于1940年提出这种看法，Bernshtam与Zadneprovsky赞同。 理由是马的形态。
阿拉万的马，并不像中亚多数岩画里粗壮的草原矮马。它们体形精瘦、腿长、颈部修长弯曲、头小，是高大快速的骑乘马。这符合中国人对大宛马的需求。 但这里没有铭文，谁也无法证明雕刻者心中想的是天马。
它们有多古老？
每位学者给出的年代范围不同。赭色带表示公元前104–101年的战争。
这些范围都在约两千年前重叠，所以稳妥的答案是： 约有两千年历史.
另有两件事尚未定论。贰师究竟位于何处，仍有争议：Bernshtam将其置于今天的乌兹别克斯坦；自2012年开展的明铁佩中乌联合发掘，则称该地“很可能”是大宛首都。 围城并不发生在阿拉万本地：崖壁位于同一片谷地，而非遭围困的城中。
今天土库曼斯坦的阿哈尔捷金马，是它们的后代吗？人们常如此说。2024年的研究在中国发现一匹唐代马，其母系谱系接近阿哈尔捷金马，但仅依据两个基因组。这是一条线索，并非证明。
马像下的朝圣者
“今天，朝圣者在它们下方祈祷。当地人说，一位圣者的飞马曾在此停留。”影片原文
对阿拉万人而言，这面崖壁不是考古遗址，而是圣地，名叫杜尔杜尔阿特，意为“杜尔杜尔之马”。
岩壁下有泉水、古墓地、象征性墓葬，以及2015年建在原苏菲圣祠位置上的清真寺。朝圣者将头与手伸入岩洞，使洞口磨得光滑。人们来此求子、祈求康复。
于是，同一组马被阅读两次：学者看作大宛天马品种，朝圣者看作圣者坐骑。两种解读都不依赖另一种。
事实、推测、传说
- 事实汉朝于公元前104年与102年派军队前往费尔干纳夺马，并带回几十匹最优良的马。
- 事实同一片谷地的阿拉万崖壁高处刻着马，距今约两千年。
- 假说它们表现的是中国人称为天马的大宛品种。
- 假说阿哈尔捷金马是那些马的后代。
- 传说阿里的马曾在这面崖壁停留。
从奥什坐出租车就能去
“皇帝需要军队才能抵达，你从奥什坐出租车就能去。”影片原文
崖壁位于阿拉万东缘。这是一座费尔干纳谷地的小镇，在奥什以西。绿色大门通向圣地杜尔杜尔阿特，里面有泉水、古墓地、清真寺，以及岩壁高处的马。
从前是军队，如今是出租车
六万人为几十匹马跋涉，阿拉万崖壁上的马距奥什却只有一小段车程。
观看47秒短片同一个故事绘在汉代漆盘上：红黑漆面、赭色镶嵌、舒展开的云纹。
资料来源
- 司马迁， 《史记》，卷123与24，约公元前94年；B. Watson译， Records of the Grand Historian: Han Dynasty II，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，1961年，1993年修订。 中文原文
- 班固， 《汉书》，卷61与96A；A. F. P. Hulsewé与M. A. N. Loewe译， China in Central Asia: The Early Stage, 125 BC – AD 23，Brill，1979年。
- Yu. A. Zadneprovsky，《The Aravan rock carvings》， Sovetskaya etnografiya 1962年第5期，125–129页。 PDF
- M. E. Masson，1940与1948年；A. N. Bernshtam，1948年——阿拉万崖壁最早的描述与天马假说。
- S. Pietrowiak, Rock Art Research 38(2), 2021, 152–168. rockartresearch.com
- Zhu等， Genes 15(6), 790, 2024. PMC11203007
- Global Times，2023年5月，关于明铁佩。Central Asia Guide，《Dul-Dul At》，2020年。Wikipedia，《Aravan, Kyrgyzstan》。
图片
- 漆画图版：Kyrgyz Seasons影片《几十匹马》的画面。主视觉漆盘、马与崖壁图绘均来自同一影片。
- 漆盥洗盆，马王堆利豨墓，湖南博物院：Huangdan2060，CC BY 3.0。漆木马，Arthur M. Sackler Gallery：Daderot，CC0。
- 甘肃铜奔马，甘肃省博物馆：G41rn8，CC BY-SA 4.0。阿里骑杜尔杜尔，奥斯曼细密画，大英图书馆Or. 7238：公有领域。
- 阿拉万区：deactualizator，CC BY 3.0。均经由Wikimedia Commons。